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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韋莊:我的江南Style

        2022-04-04



        大唐乾寧三年(公元896年),被扣押在華州的唐昭宗李曄登上齊云樓,西望長安,填了首他喜歡的詞牌《菩薩蠻》,并讓教坊司演奏,其中有兩句:“安得有英雄,迎歸大內中?!?/span>

        當時寇盜充斥、天子孤弱,哪里有什么天降忠臣英雄,有的盡是虎視眈眈的梟雄。他們像鬣狗樣窺伺在昭宗周圍,伺機一擊而殺,取而代之。昭宗只有“酒酣,與從臣悲歌泣下?!?/span>

        幾年后,千里外的西蜀,觥籌交錯,燈紅幕綠,絲竹暄暄,一派太平景象。同樣的曲調,不一樣的曲詞:

        人人盡說江南好,游人只合江南老。春水碧于天,畫船聽雨眠。壚邊人似月,皓腕凝霜雪。未老莫還鄉,還鄉須斷腸。

        如今卻憶江南樂,當時年少春衫薄。騎馬倚斜橋,滿樓紅袖招。翠屏金屈曲,醉入花叢宿。此度見花枝,白頭誓不歸。

        ——韋莊《菩薩蠻》二首

        江南,是春雨里的杏花,是蓮娘的荷裙,是江樓上的柯笛,是蘆花里的孤舟。溫馨清麗的江南風,從西洲曲的蓮葉上吹來,從春水如藍的大江上吹來。宴上一眾賓客,如禪月大師貫休、在天臺山入道后被封為“傳真天師”的杜光庭,以及后來在西蜀拜相的許寂,都是江南人。這些遠離故鄉的江南游子,久經戰亂流離之苦,聞曲無不感慨萬千。而宴會主人,蒼顏白發,頹然乎其中,正是詞作者——韋莊。



        雖然晚年貴為前蜀宰相,在同時代詩人中官做到了最大,但新舊唐書、新舊五代史上卻沒有韋莊的傳記。據《新唐書宰相世襲表》,韋莊四世祖是韋應物。有唐一代,長安韋曲韋氏出了十八位宰相,顯赫一時。當時有句俚語“城南韋杜,去天尺五”說的就是緊鄰皇城的韋杜家族,但是韋家的顯赫似乎與韋應物一脈無緣,從他以后各代均無顯宦。

        韋莊的孩童時代應該在長安度過,這里曾經撒落著他快樂的笑聲。

        昔為童稚不知愁,竹馬閑乘繞縣游。

        曾為看花偷出郭,也因逃學暫登樓。

        招他邑客來還醉,纏得先生去始休。

        今日故人何處問,夕陽衰草盡荒丘。

        ——韋莊《下邽感舊》

        每個人的童年像洗干凈的白襯衣,在記憶的天空中永遠清澈而明麗。大中六年(公元852年),韋莊全家遷居虢州(今河南靈寶)。虢州三堂、尹喜宅、盤豆驛站等景點記憶著青年韋莊的身影。

        “明天子在上,可以出而仕矣?!?/span>

        咸通二年(公元862年),信心滿滿的韋莊赴京考試。像絕大多數青年的人生劇本一樣,他毫無懸念地……下第了。唐代進士科考試可不是一般的內卷,一年只錄取少少人,簡直是地獄級的殘酷,向有“三十老明經,五十少進士”之稱,因此年輕人除非你神童轉世,或者朝中有人,否則免不了被現實收割N次韭菜??纯辞拜厔⒌萌?,科舉二十年依然無收獲,最后郁郁而終。

        人生第一次大考失意后,韋莊免不了掬一捧同情淚給這位老前輩,他當時也暗暗禱告上天,不要像老前輩那么慘,苦苦折磨我二十年。老天似乎聽到了他的祈禱,于是……不無惡意地在這期限上再加上十年!

        畢竟是年輕人,壯麗的人生藍圖正在韋莊眼前緩緩展開,些許挫折算不上什么。因此,在短暫的迷茫和吐槽后,他就陽光起來了,微博里正能量滿滿。

        有和韋曲的本家權貴們一起High的:

        苑墻東畔欲斜暉,傍苑穿花兔正肥。

        公子喜逢罷朝日,將軍夸換戰時衣。

        鶻翻錦翅云中落,犬帶金鈴草上飛。

        直待四郊高鳥盡,掉鞍齊向國門歸。

        ——韋莊《觀獵》

        有為上榜的學霸點點贊的:

        懸知迴日彩衣榮,先籍高標第一名。

        瑤樹帶風侵物冷,玉山和雨射人清。

        龍翻瀚海波濤壯,鶴出金籠燕雀驚。

        不說文章與門地,自然毛骨是公卿。

        ——韋莊《寄薛前輩薛邁》

        也有艷羨長安富貴,和放飛自己的夢想的。

        歸家不久,陽光少年韋莊就懷著“讀萬卷書,行萬里路”的遠大理想南下游歷了。

        明 居節 江南春圖


        詭異的是,此后十余年韋莊的微博或微信相冊就停止更新了。

        也許是顛簸流離,無暇顧及更新,也許被歷史這個后臺管理員無意間刪除了,因此拼湊不出他期間生平的粗略軌跡。這期間(公元861年-874年)韋莊的本家,宰相兼駙馬韋保衡權傾一時,但這與韋莊沒有半毛關系,他安安靜靜地潛水著。

        朝堂上,剛掛掉的懿宗是個好大喜功、窮奢極欲、醉生夢死的主,繼任的僖宗也不遑多讓,且更講究生活情調的技術含量。翻翻他的推特或臉書,“好騎射、劍槊、法算,至于音律、蒱博,無不精妙;好蹴鞠、斗雞,與諸王賭鵝,鵝一頭至直五十緡。尤善擊球,嘗謂優人石野獵曰:朕若應擊球進士舉,須為狀元?!睔v史經驗告訴我們,這人治國一定很糟糕。

        這期間北方民不聊生,戰亂頻仍,先是王仙芝,繼而黃巢,此后還有秦宗權,義軍如同打不死的小強,前仆后繼。因此韋莊大概率是在江南游(避)學(亂)。

        人生很有意思,生命的數量永遠讓位于生命的質量。生命歷程像條粗細不均勻的線,大段兢兢業業的平庸,不如某一小段的偉大。而當時沉重的苦難,竟然積淀為最厚重的亮點,在某時刻突然爆發出來,散發著金閃閃的光彩,彪炳史冊。

        廣明元年(公元880年)十二月,在長安應舉的韋莊幸(遭)逢(遇)黃巢攻破長安,就是這段歷程。

        上年冬占據廣州的黃巢不講武德,突然掉頭北上,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,直搗中原,迅速攻下東都和潼關,長安忽陷。

        “國家不幸詩家幸,賦到滄桑句便工”真是一句殘酷的總結。作為殘酷歷史的見證者和記錄者,韋莊充分發揮了自媒體敢說、細說、實說的優勢,用唐代第一長詩《秦婦吟》,記錄了這兩年多如人間煉獄般的苦難歷史。這浮世繪般的杰作,如同一顆流星,在燃燒和灼燒詩人情感、毀滅和吞噬詩人三觀的同時,迸發出不朽的光芒。

        韋莊因為這首滴著血的《秦婦吟》博得了“秦婦吟秀才”名號,人設中也貼上了“苦大仇深” 標簽。因為詩中記錄的事太過于血腥,以至于通不過正史審查,韋莊后來告誡其弟,不要把這首詩編入他的詩集中。這首名作湮沒于歷史中長達千年,直到上世紀初在敦煌石窟秘籍中重見天日。這里可以摘其中幾段以管窺其畫風:

         “南鄰有女不記姓,昨日良媒新納聘。琉璃階上不聞行,翡翠簾間空見影。忽看庭際刀刃鳴,身首支離在俄頃。仰天掩面哭一聲,女弟女兄同入井;北鄰少婦行相促,旋拆云鬟拭眉綠。已聞擊托壞高門,不覺攀緣上重屋。須臾四面火光來,欲下回梯梯又摧。煙中大叫猶求救,梁上懸尸已作灰?!薄切┤缁ǎㄅ荩┟谰?,似水(火)流年中的女子。

        “還將短發戴華簪,不脫朝衣纏繡被。翻持象笏作三公,倒佩金魚為兩史。朝聞奏對入朝堂,暮見喧呼來酒市?!薄胺恕辈凰乒?。  

        “ 自從洛下屯師旅,日夜巡兵入村塢。匣中秋水拔青蛇,旗上高風吹白虎。入門下馬若旋風,罄室傾囊如卷土?!薄賰此啤胺恕?。

         “含元殿上狐兔行,花萼樓前荊棘滿。內庫燒為錦繡灰,天街踏盡公卿骨!大道俱成棘子林,行人夜宿墻匡月。明朝曉至三峰路,百萬人家無一戶?!薄鸷箝L安城的慘狀。

        ……

         “適聞有客金陵至,見說江南風景異。避難徒為闕下人,懷安卻羨江南鬼?!标P中、中原、山東大亂,唯有江南無恙,還是趕快回太平的江南貓著吧!



        自咸通(公元860年-873年)中期起,江南已然成為韋莊的第二故鄉。

        李唐一朝,政治經濟文化中心在關中、河洛一線,千里之外的江南類似于現在的林芝、稻城、亞丁,是個頗有小資情調的地方:綠色、寧靜、原生態。李太白、綦毋潛、白樂天等詩壇大佬們在小黃書、螞蟻窩上時不時地推推熱文:日出江花,艷麗勝火;春來江水,澄碧如藍;晚風行舟,花路溪口;潭煙溶溶,林月低低……引來無數文藝青年對于江南的無邊遐想。想想那千畝荷塘,“紫莖兮文波,紅蓮兮芰荷。綠房兮翠蓋,素實兮黃螺”,再想想那些采蓮的美女:“恐沾裳而淺笑,畏傾船而斂裾,蓮花亂臉色”,其氣質比起現在的網紅城市里酒托不知高出幾何。

        與戰亂頻仍的北方相比,江南不啻一塊方外凈土,其優美的景色暫時慰藉和熨平了韋莊緊張不安的心情。

        一簇林亭返照間,門當官道不曾關。

        花深遠岸黃鶯鬧,雨急春塘白鷺閑。

        載酒客尋吳苑寺,倚樓僧看洞庭山。

        怪來話得仙中事,新有人從物外還。

        ——韋莊《題姑蘇凌處士莊》

        不過為期十年的江南避亂,也有讓韋莊心煩的時刻。

        光啟二年(公元886年),在潤州的浙西節度使周寶幕府里作幕客的韋莊聽聞僖宗在鳳翔,也想效仿一下偶像杜甫“麻鞋見天子”的壯(慘)舉(狀)。他千里迢迢往陳倉迎駕,無奈阻于兵亂,困于途中。當年秋,他只好自孟津泛舟西入絳州,折道澤州、潞州、相州,直到薊州(今北京),歷經千辛萬苦,才借大運河回到鎮江,演繹了現實版的“南轅北轍”。第二年浙西兵亂,周寶被逐,他攜家繼續向南流落越州、婺州、蘭芷。

        曾為流離慣別家,等閑揮袂客天涯。

        燈前一覺江南夢,惆悵起來山月斜。

        ——韋莊《含山店夢覺作》

        此詩作于北行迎駕無果后。孤身、失意、客店、夜半、山村,憂郁的元素湊到了一起,畫面散發著無盡的寂寞、茫然和無奈。細品此詩,與張繼那首《楓橋夜泊》可有一拼。



        越是有才華的人,不到暮年,絕不甘心,他們會給自己套上犁軛,拖動夢想奮力前行。

        景福二年(公元893年),北方戰亂稍平,“高考釘子戶”韋莊經贛湘入長安,準備在科場上再搏殺一次。

        老天總算開眼,第二年他總算進士及第,授校書郎。百年前46歲中舉的孟郊 “春風得意馬蹄疾,一日看盡長安花”,可以腦補一下,時年59歲的韋莊的狂態。

        一聲天鼓辟金扉,三十仙材上翠微。

        葛水霧中龍乍現,緱山煙外鶴初飛。

        鄒陽暖艷催花發,太皞春光簇馬歸。

        回首便辭塵土世,彩云新換六銖衣。

        ——韋莊《放榜日作》

        杏園得意的韋莊有幾年像打了雞血一般,兢兢業業,只爭朝夕。他請旨為沒有功名的李賀、皇甫松、李群玉、陸龜蒙,還有早年他寫詩悼念的那位劉得仁等授予榮譽稱號,也算是替終生窮蹇的文人們辦了件善事。他也曾奉旨入蜀,調和藩鎮間的爭斗。在他編的《又玄集》里,第一次在唐人編的詩集中出現了杜甫的名字,且一選就選了七首,數量居全集之冠——半生流寓、做過幕客、做過左拾遺、晚年入蜀,相同的生活經歷,是他和杜甫共情的土壤。

        但是這份欣喜沒有持續多久,韋莊發現自己還是太天真了。時逢末世,長安早不復三十年前的長安,歷經黃巢起義,又遭受各路藩鎮的洗掠,到處破敗不堪,慘到皇帝昭宗竟然寄居在尚書省中。

        辛勤曾寄玉峰前,一別云溪二十年。

        三徑荒涼迷竹樹,四鄰凋謝變桑田。

        渼陂可是當時事,紫閣空余舊日煙。

        多少亂離無處問,夕陽吟罷涕潸然?!?/span>

        ——韋莊《過渼陂懷舊》

        對比一下盛唐時“昆吾御宿自逶迤,紫閣峰陰入渼陂”,其凄慘可想而知。 

        朝廷更不是以前的朝廷。昭宗皇帝“攻書好文,尤重儒術,神氣雄俊”,尊禮朝臣、勵精圖治,繼位之初希望中興唐室。理想固然豐滿,但現實太骨感了,因為其父兄兩代(懿宗、僖宗)挖的坑實在是太大了,讓昭宗怎么也爬不出來。繼位不過五年,昭宗就淪為宦官和藩鎮們的玩物,和兄長一樣,被頻頻攆出京城,被迫把后宮的絕色美女作為禮品獎給藩鎮,被迫去投奔自己的敵人,敵人的敵人,敵人的敵人的敵人……甚至不斷變換年號,慶祝自己從宦官或者藩鎮那里虎口余生。

        對于朝廷,韋莊已經無力吐槽了。

        “且對一尊開口笑,未衰應見泰階平?!边@樣的夢想已經碎了一地。韋莊覺得這種日子過得實在憋屈,他必須另尋出路了。



        天復元年(公元901年),韋莊第二次入蜀,應聘為西川節度使王建掌書記。在王建稱帝后韋莊更升為左散騎常侍,直至門下侍郎、同平章事(宰相)。王建雖然少時無賴,但是他主蜀后任賢用能,知人善用,與民生息,尤其善待文人?!澳墚敐崾罏榍迨?,始見君心是佛心”,韋莊晚年總算遇上了明主,算是他的大造化。

        在李唐的江山快要謝幕了的時候,韋莊為另一個王朝(前蜀)拉開了帷幕。我沒有能力、沒有精力、也沒有機會拯救固疴已久的龐大帝國的下滑、下墜,繼而粉碎,但是我可以輔佐明主開啟一方新的天地,庇護這一方的百姓。這可能就是韋莊的心聲吧。他積極幫助新王朝出謀劃策,招募人才,遠在江南的貫休、杜光庭、許寂等人都紛紛投奔而來,因此才有了本文開頭的盛宴。

        實現財政自由后,韋莊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……向偶像杜甫致敬。他尋訪得杜甫當年浣花草堂舊址,在此結茅為廬(他的集子稱作《浣花集》)。原本韋莊對自己的詩作已經很自豪了,“我有歌詩一千首,磨礱山岳羅星斗?!?,但是,他突然更新了他的畫風,開始……填詞了,并且填出大量優美的詞作,一不留神就成為花間詞掌門人!

        學霸就是學霸,不佩服不行。

        《花間集》是后蜀趙崇祚編的詞集,詞人多是蜀人,詞作內容多寫閨怨合歡之恨、局限于男女燕婉之私,過于香艷至于兒童不宜。韋莊因此也躺著中箭。

        詩宜言志,詞以怡情。韋莊創作由詩入詞其實有軌跡可尋。韋莊一直“疏曠不拘小節”,曾自嘲自己“今日尚追巫峽夢,少年應遇洛川神。有時自患多情病,莫是生前宋玉身”,人老更加多情,晚年韋莊像是個花癡,填詞以樂也很自然。他的詞白描見長,疏朗秀美,清空善轉,他用白描的手法,澆注以真情,紀念——

        那些年、無法挽回的流年;

        那些人、再也無緣相見的人;

        那些事、永遠埋在心里的秘事;

        那些情,曾經那么刻骨銘心的情。

        昨夜夜半,枕上分明夢見,語多時。依舊桃花面,頻低柳葉眉。半羞還半喜,欲去又依依。覺來知是夢,不勝悲。

        ——韋莊《女冠子》

        這是韋莊悼念其十八歲早逝的愛妾楊琴弦的作品,很像是后來東坡《江城子》“十年生死兩茫?!钡哪0?。這首詞作發自內心,真情外露,樸實少華,感人至深。因此,葉嘉瑩先生對韋莊的詞很高的評價:“所謂'詞’者,始自歌宴酒席間不具個性之艷歌變而為抒寫一己真情實感之詩篇,此不僅為韋詞一大特色,亦為詞之內容之一大轉變?!?/span>



        勸君今夜須沉醉,尊前莫話明朝事。珍重主人心,酒深情亦深。須愁春漏短,莫訴金杯滿。遇酒且呵呵,人生能幾何。

        ——韋莊《菩薩蠻》

        江南似乎回不去了,但也不必歸去了。江南是逝去的青春?還是太平的生活?亦或是精神里的桃源?無所謂了,臨終前的韋莊環顧自己四周:浣花溪邊,草廬青竹,清江抱村,燕鷗自去,我不正生活在江南嗎,夫復何求?

        “洛陽城里春光好,洛陽才子他鄉老?!?/span>

        五年前,千里外的洛陽城,春光依舊清明,但是城里彌漫著濃濃血腥風。那位曾唱出“春風一等少年心,閑情恨不禁”的昭宗已被朱溫誅殺,那些曾經演奏《菩薩蠻》的教坊班小兒全被縊殺,昭宗的九個兒子也在九曲池被縊殺,以裴樞為首的三十多位朝臣在白馬驛被殺死后并拋尸黃河。

        幸運的是,韋莊不在李唐王朝殉葬者之列。


        作者:甘棠散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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