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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2008年,一老人因故意搶劫一女學生,被判2年,他覺得判輕了;入獄后,他感覺很幸福;被釋放時,他還舍不得走……

        (說歷史的女人——第1816期)

        追求自由是人的本性。但卻偏偏有人主動放棄自由,進監獄。2008年,一位69歲的老人因搶劫一個女學生,被判2年有期徒刑。法庭宣判時,他覺得判輕了;入獄后,他感覺很幸福,三個月后便胖了10斤;被釋放時,他還舍不得走……

        (一)窮

        他叫付達信,湖南省衡陽市祁東縣靈官村人。他生逢亂世,自幼家貧。兄弟姐妹四個中,付達信是最小的。本就家窮,他在5歲時,父親又去世了,因此,吃不飽飯,“不知肉味”,成了付達信心中永久的印象。

        當然也上不起學。付達信讀書是在建國后的事了。一直到1957年,他18歲才高小畢業。不過他也足夠幸運,高小畢業后,又考上了縣里的林業中學??刹恍业氖?,付達信只上了一年學,學校便停辦了,他只有回村繼續當農民。幸運的是,付達信剛回村又趕上了招工,憑他的學歷是有資格應招的。然而,不幸的是,他的戶口還在學校里沒來得及轉回來,因此他又因戶口問題錯過了招工。似乎付達信的人生剛開始,就出奇地“坎坷”。

        轉了一圈,付達信還是得在家當農民。沒有老爹,兄弟姐妹多,付達信家里自始至終都比較貧困。后來,他的大哥遠走江西謀生了,姐姐嫁到廣西了,二哥結婚后分出去了,就剩他自己和母親過活。日子還是窮。關鍵付達信身材十分瘦小,才1米5高,干活不行,這在農村很不好混。因此母親去世后,他基本就“沒戲”了:個子太矮,沒有力氣,長相一般,沒有特殊本領,老實巴交,家又窮,因此老大不小了,連個媳婦都找不來。后來就一直打光棍。

        不過年輕時的付達信還是很有拼勁的,干農活不行,他便出去打工,天南地北到處闖。他不怕吃苦,先后去青海修過鐵路,去福建當過伐木工人,還到江西做過搬運工。

        后來年歲大了,力氣活干不動了,他在47歲時,到云南瑞麗的一個縣城養鴨子。養鴨子倒是掙了點錢,他還在家里蓋起一間磚瓦房??珊髞硭僭獠恍?,一次他的鴨子中毒,死了一大半,又賠錢了。他不死心,繼續折騰,他又跑到廣西桂林,弄了個攤位,賣菜??伤皇亲錾獾牧?,沒干多長時間,便賠了幾千塊……

        歲月悠悠匆匆過,皺紋偷刻青春臉。說著說著,付達信已經年過半百,折騰了半輩子,他也沒攢著錢。1995年,他56歲的時候,灰溜溜地回到了老家。年輕時,他還找不來媳婦,這時候,更沒戲了,他就繼續打光棍。

        為了謀生,付達信又做起了小生意。他賣過煙絲,還弄點小魚蝦加工加工賣錢,但收入很低,一天就掙兩三塊,僅僅夠吃飯。家里仍是一貧如洗。他甚至用不起電。因為裝一塊電表要600塊錢,他舍不得出。他只得點蠟。

        歲月悠悠匆匆過,白發漸生少年頭。轉眼到了21世紀,付達信看著看著年過花甲了。

        (二)老

        人最怕老,一老萬事空。此時的付達信再不想娶媳婦的事,基本就考慮嘴了。但隨著年紀變老,身小力薄的他實在干不動了,吃飯也成了問題。2003年,64歲的付達信到縣民政局求助,他得到了一個“五保戶”名額,從此,他可以領到一筆老年補助,一年300塊。

        可這300元也只是保證餓不死而已;到2007年,補助費又漲到600元。但此時物價上漲,平均每天1塊6,基本還只是維持餓不死。后來付達信說,他幾年都沒吃過肉,在他老家那里,一斤肉十幾塊,你吃一頓,得連續幾天喝西北風,因此即便過年他也只是聞聞鄰居家的香氣。

        不行,不能靠國家養,還得自己拼。于是在2008年,為了能吃到肉,69歲的付達信再也坐不住了,準備二次創業。這年8月,他和幾個老伙計到廣西柳州打拼去了。他在廣西混過,那地兒熟。

        不過這把年紀了,一沒力氣,二沒技術,三沒本錢,也只有一樣活能干,拾破爛。于是他破費買了輛舊三輪,蹬著三輪就“開業”了。

        然而,令付達信沒有想到的是,拾破爛也不好干,有不少年輕人因找不來工作,都躋身這一行業,跟年輕人競爭哪有好果子吃?結果,老頭騎著三輪車在大街上轉了三天,累得不輕,也沒有拾到幾個礦泉水瓶。再加上他住店、吃方便面的花銷,三天下來凈賠幾十。

        得,我看還是算了。付達信受挫之后,不想再打拼了,為了生活下去,他想了個辦法。干脆去北京反映反映自己的情況,讓國家解決解決自己的生活和養老問題吧。自己一生打光棍,無兒無女,國家總不能不管吧。

        可兜里的錢基本花光了,于是付達信就一路撿著破爛往北京去。

        付達信走走停停,攢夠錢了,坐一段車;沒錢了,再撿破爛。就這樣走了半個多月。9月7日,付達信終于在北京站下了車。一數兜里就剩最后的40多塊錢了,于是他破費了一次,在車站附近花40元找了個便宜的旅店住下了。夜里他開始合計,怎么在北京反映自己的情況。

        可想來想去,老頭也沒有什么好辦法,北京這么大,信訪辦的門不知道朝哪開。關鍵兜里已經沒錢了,再找他十天半個月可不是事,干脆來個直接的。他突發奇想,要來個非常行動,得到大家的關注。

        想來想去,付達信決定打劫。這個性質比較惡劣,一旦被抓——那是肯定的——自己準會坐牢,如果住了監獄,這就好辦了,一天三頓吃喝不愁,房子白住,不用交房租,這事不賴。就這么定了!他接著想,好不容易來趟北京,也得去參觀下毛主席紀念堂,聽說這個是免費的。

        到第二天,付達信住的旅館關門了,他找不到更便宜的旅店了,于是決定提前行動。吃過午飯,老頭買了把水果刀,喝了二兩二鍋頭,接著酒勁回到了北京站廣場,開始尋找獵物。

        (三)劫

        看著眼前黑壓壓的人群,付達信在尋思,找什么人下手。自己又瘦又小又老,沒力氣,打劫男的肯定不行,弄不好偷雞不著蝕把米,被打一頓多不劃算。得找弱者行動。打劫小孩吧,不忍,再說小孩都有大人保護。那只有對單身女子動手。

        下午1點40分左右,付達信來到火車站售票處。他盯上了一個排隊買票的中年婦女。她手里捏著兩張百元鈔票準備買票。付達信快步上前,直接搶錢!

        可對方錢拿得比較緊,付達信只搶到了一個錢角,紙幣的整體還在對方手里。畢竟搶劫行為已發生,已經構成了犯罪。于是付達信便一動不動站在那兒,跟蘇比(歐亨利筆下的人物)似的,臉上還笑瞇瞇的,等對方發作,比如大叫抓歹徒什么的,那么他就束手就擒。

        可那位中年婦女只是向老頭看了一眼,“神經??!”反正自己的錢只是缺了一個角,還能花,于是接著排隊買票。

        第一次打劫失敗,付達信有種失落感;再說大庭廣眾之下,感覺很沒面子,于是他走出了售票室,繼續尋找目標。

        在北京站廣場西側的花壇邊,付達信看到一個落單的女學生。她背著一個漂亮的小皮包。好,就她吧。

        付達信對那女孩叫道:“哎,前面那個女孩聽著,把包給我!”

        女孩回頭一看,見一陌生老頭,還以為他認錯人了,不理他,繼續往前走。

        付達信急了,快步上前,又大喊一聲:“把包給我!”

        那女孩仍沒有理他。付達信咬咬牙,直接竄上去從女孩背后搶包了。女孩頓覺背后被人拉扯了一下,雙肩背包就滑落到手臂上了。

        “我看那老頭實在太老了,哪像個打劫的啊,還以為她給我鬧著玩的,嘻嘻?!焙髞硭邮苡浾卟稍L時說。

        這次再不能失手了。付達信抓住女孩的包不放,女孩也不丟手。兩人在你爭我奪。時間一長,付達信沒勁了,女孩竟漸漸占了上風。

        付達信感覺不妙,弄不好又要泡湯了。于是使出了“殺手锏”。他騰開一只手,掏出了水果刀,向女孩晃了晃。

        一看有兇器,那女孩終于開口呼救了。

        朗朗乾坤之下,居然有人當眾打劫行兇!于是很快便有不少人向付達信圍攻而來。說時遲那時快,只見有一大漢嗖地一腳踢掉了付達信的水果刀。老頭也不反抗,束手就擒。心想,這下終于成功了,嘿嘿。

        很快付達信就被警察帶走了。在派出所,他對自己的行兇之舉供認不諱:您隨便,我甘愿伏法。

        (四)判

        “我從未見過這么配合的罪犯?!焙髞碡撠煂弳柛哆_信的段警官說。

        經估價,付達信搶劫的包價值不菲,加上包里的物品,共價值9000多元,按規定,夠判刑了。只是搶劫沒有得逞,只能定罪為搶劫未遂。因此罪行不重。面對警察,付達信還央求說:你把罪盡量寫得嚴重些。

        付達信在看守所待了3個月后,2008年12月21日,北京鐵路運輸法院對付達信搶劫案進行了公開審理。法庭上,付達信再次對自己的犯罪行為供認不諱,他說:“該判多少判多少。沒什么討價還價,我敢做敢當?!?/p>

        最終法庭認定,付達信的搶劫行為屬犯罪未遂,鑒于其認罪態度良好,判處其有期徒刑兩年,并處6000元罰金。

        面對這個判罰,付達信也是一臉無奈。他本想讓法院多判幾年,沒想到只判了區區2年。關鍵還有罰金。我哪有錢讓你罰?要是有錢,我還會搶劫?于是提出,把罰金免了吧,干脆多判幾年頂上罰金算了??煞ü僭缈闯龃死项^是想到監獄里混飯吃,豈能中計?再說,法律是嚴肅的,不是你說多判幾年就多判幾年的。于是,付達信“申訴”無效,維持原判。

        不過鑒于付達信確實光棍一根,要錢沒有,要命一條,只有免了6000塊罰金,直接送監獄了事。

        (五)監獄里的“幸?!睍r光

        “我進監獄三個月就胖了10斤,嘿嘿!”后來出獄的付達信曾如此跟人炫耀。

        無論如何,付達信如愿進了監獄。這下不愁吃喝了,當時他心里也是美滋滋的。入獄不久,他就過了70歲生日。那天,獄警還給他改善生活,弄了雞蛋和長壽面,點了生日蠟燭,還有十幾位獄友給他祝壽。當時的他是受寵若驚,感動得一塌糊涂。唉,多年沒有過過生日了!

        監獄里的老人不多,因此付達信在那兒也頗受優待,他常收到獄友的禮物,比如奶粉、雞蛋等。

        監獄進行人性化管理,因為付達信年紀大了,就被分到“老殘班”,基本不用干活,整天就吃吃玩玩。他每天飯后去活動室看看電視、看看報紙;放風時還去籃球場看年輕人打球,去花園散散步;要不就和牢友們聊聊天,跟個活神仙似的。還能時不時吃頓肉,他多年沒吃肉了,猛一吃,真是幸福死了。每到吃肉時,他看到別人狼吞虎咽的樣子,總是很不理解,急什么啊,慢慢品味嘛。他總是細嚼慢咽的,很享受的樣子。到過年時,還有甜酒煮雞蛋,正月十五還能吃到元宵??傊?,付達信對監獄生活十分滿意。

        不僅生活得到滿足,監獄里,付達信還做了人生的第一次全面體檢,查出了一些老年病,比如腰椎間盤突出、前列腺炎、肩周炎、腦萎縮、貧血等。為了治療前列腺炎,他還享受過監獄醫院免費住院的待遇。

        然而好景不長,付達信就得出獄了。因為付達信在監獄里表現良好,監獄決定提前釋放他。擱別人,能提前出獄還不高興死,但付達信不,他是真舍不得走。一出獄,他就要面對孤苦伶仃、缺吃少穿的生活了。他希望獄方給他加刑,但沒有成功,無奈只有出獄了。

        (六)付達信出獄之后

        2010年3月,胖了十幾斤的付達信提前半年出獄。此時他已經71歲,意味著真正的晚年來臨了,他又開始為養老發愁了。

        好在這次他的生活有了著落。老家村里出了500元車費,由他的侄子付國民過來把他接回去了,然后被送到祁東縣靈官鎮養老院。養老院里,大多都是八九十歲的老人,70歲已屬比較年輕的了。

        在養老院,付達信生活的還不錯。平常他就喜歡看電視,偶爾也跟人打打牌。不過他還是經?;貞洩z中的時光,他認為在養老院沒有監獄舒服。他曾給那些老頭們講他監獄里的生活,大家便調侃他:“你是不是還想蹲一回大獄???”

        付達信呵呵一笑:“要是當時多判幾年就好了,還真想再進去一回呢!”

        要說也是,養老院都是一幫老人,沒有生氣,監獄里年輕人多,更有意思。再說,養老院里人太多,一座四合院式二層樓房,住了56名老人,床位比較緊張。護理經費也緊張,為了節省護理費,像付達信這些相對比較年輕、健康的老人,還得照顧那些年齡太老、生活不能自理的老人。

        還有就是,他他吃不慣那里的飯。因此,付達信沒住多久,就離開養老院了。當然也有個原因是,離開養老院,他可以拿到一份國家給他的供養金,付達信曾坦言:“我出來錢就歸自己了,想吃啥吃啥?!?/p>

        根據祁東縣農村危房改造政策,特困老人可按照相關程序申請蓋房子,當然也是縣里有補助,標準是按照每戶2.6萬元統籌款撥付至鄉鎮,再由鄉鎮根據貧困類型、貧困程度實施差異化補助。

        受惠于這項政策,付達信便在侄子付國民家后面蓋起了一棟小平房。蓋房花了好幾萬,一部分由政府補貼,一部分由侄子貢獻。家里還裝了一臺空調,但付達信舍不得用。他又在平房周圍種些蔬菜,又養了十幾只雞,自此過上了逍遙的生活。付達信沒想到,到了晚年,自己真的吃喝不愁了。

        到了2020年,祁東縣特困老人的供養金增加到每月540元。這樣,付達信的生活更有保障了,他真的想吃肉就吃肉了!

        知足長樂就能長壽,如今付達信老人已經83歲高齡,還活得很滋潤!

        說起當初進監獄“養老”那件事,付達信會尷尬地一笑,“唉,當初也是迫不得已,想了個昏招。若換現在,我才不會冒那個險呢?!?/p>

        一位律師曾對付達信當年故意犯罪入獄的行為如此評價:“在法治國家,無論主觀動機如何,犯罪都應得到懲治,為了反映問題、養老,進行搶劫的做法是不可取的,也是永遠不能被原諒的?!?/p>

        還是希望付達信當年的荒誕之舉不要被重演,畢竟是違法、犯罪行為。當然,也更希望所有的老人都老有所終,老有所依,老有所養!

        (文/說歷史的女人·濯雪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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